第3章 守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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福寿村的老张头，是在腊月里一个嘎嘎冷的夜里暴毙的。·薪.顽/夲~鰰¨栈+

~庚^薪′蕞~全￠说是去邻村喝喜酒，回来路上摔进了村头那条结了薄冰的沟里，等被人发现时，身子都冻硬了。死状有些骇人，脸朝下趴在冰面上，一张老脸被冰碴子划拉得满是血道子，眼睛瞪得溜圆，仿佛临死前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。

按村里的老规矩，横死的人不能首接进家门，得在院外搭个临时的“停尸棚”停放三天，由至亲守夜，一是尽孝，二是“镇”住死者的怨气，怕他留恋阳间或者心生怨怼，不肯安生上路。这守夜，最要紧的一条禁忌就是：**守夜人，绝对不能睡着！**

老张头唯一的孙子，十六岁的铁蛋，成了这守夜的不二人选。铁蛋爹娘早年出去打工，再没回来，铁蛋是爷爷奶奶一手拉扯大的。爷爷这一走，奶奶哭得背过气去，躺在炕上起不来了，这担子自然落在了铁蛋肩上。

停尸棚搭在老张家的院墙外头，背靠着光秃秃的老槐树。一口薄皮棺材停在棚子中间，两头点着惨白的长明灯，豆大的火苗在穿棚而过的寒风里忽明忽灭。棚子里挂了些白布幔子，被风吹得飘飘荡荡，影子投在棺材上，像无数只乱舞的手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劣质烧纸、香烛，还有若有若无的…冰碴子和血腥气混合的味道。

“铁蛋啊，”帮忙搭棚子的二叔公临走前，拍着铁蛋的肩膀，脸色凝重地叮嘱，“这三天，尤其头一夜，最难熬！千万千万，不能合眼！你爷爷是横死，怨气重！你要是睡着了，压不住他，他…他可能就舍不得走了，或者…会拉你做伴！记住了，眼皮子打架就用凉水擦脸，实在不行掐自己大腿根儿！熬过去就好了！”

铁蛋看着棺材里爷爷那张被白布盖住的脸（白布下依稀可见僵硬凸起的轮廓），心里又怕又难过，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
第一夜，格外漫长。寒冷像针一样，穿透厚厚的棉袄，往骨头缝里钻。`s·h`u*w-u-k+a*n￠.`c?o?m!长明灯的火焰摇曳着，把铁蛋的影子长长地拖在地上，随着火光晃动，扭曲变形。西周寂静得可怕，只有风穿过棚子缝隙的呜咽声，还有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凄厉的野猫叫。

铁蛋强打精神，不敢坐，就在棺材前来回踱步，眼睛死死盯着那两盏长明灯，生怕它们灭了。可后半夜，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，眼皮重得像是灌了铅。他使劲掐自己大腿，疼得一激灵，清醒片刻，但很快又被更深的困倦淹没。他感觉自己的脑袋一点一点往下耷拉…

就在他意识模糊，即将坠入梦乡的那一刻，**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气，毫无征兆地贴上了他的后脖颈！**

那感觉，就像有人把一块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铁，猛地按在了他脖子上！铁蛋“嗷”地一声惨叫，瞬间清醒，汗毛倒竖，整个人像弹簧一样蹦了起来，惊恐地回头看去！

身后，只有飘荡的白布幔和摇曳的灯光影子。停尸棚里空空荡荡，除了他和那口棺材，什么也没有。

“是风…一定是风…”铁蛋大口喘着粗气，心脏狂跳，手捂着后颈，那里一片冰凉，甚至带着点湿意，像是被冰水浸过。他再也不敢坐下，更不敢闭眼，死死靠着冰冷的棚柱子，眼睛瞪得像铜铃。

第二夜，更冷了。铁蛋裹着家里最厚的棉被，蜷在棺材旁边的草垫子上，依旧抵挡不住那股透骨的寒意。困倦感比昨夜更甚，眼皮打架打得厉害。他不停地用冰冷的雪搓脸，脸上火辣辣的疼，才勉强保持清醒。

熬到后半夜，铁蛋实在撑不住了，意识又开始模糊。就在他眼皮即将合拢的瞬间，**他感觉自己的头发被人狠狠揪住，用力地往上拔！**

那力道极大，带着一股冰冷的恶意，像是要把他的头皮整个掀掉！剧痛让铁蛋瞬间发出杀猪般的嚎叫，他猛地睁开眼，双手胡乱地向头顶抓去！

抓到的，只有自己的头发。!第_一`看-书-枉!

\耕′歆+最/筷￠头顶空无一物。只有一根白布幔子，在他刚才挣扎时被带得晃悠了几下。

铁蛋吓得魂飞魄散，眼泪鼻涕糊了一脸。他再也不敢待在原地，抱着被子缩到了停尸棚最角落，离棺材远远的，背靠着冰冷的土墙，死死盯着那口在惨淡灯光下泛着幽光的棺材。爷爷…是爷爷吗？爷爷在怪他打瞌睡？二叔公的话在他脑子里嗡嗡作响——“睡着了，会拉你做伴！”

恐惧彻底压倒了困意，铁蛋一夜未眠，首到天边泛起鱼肚白。

第三夜，是最后一夜，也是传说中阴气最重、死者最容易“闹腾”的一夜。铁蛋的精神己经绷到了极限，脸色蜡黄，眼窝深陷，看东西都有些重影。他搬了个小马扎，坐在离棺材几步远的地方，手里紧紧攥着一把白天偷偷从灶房拿出来的菜刀，刀柄冰凉，却带给他一丝微弱的安全感。

夜，死寂。连风声都停了。长明灯的火苗异常稳定，发出幽蓝的光，把棺材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，像一具趴伏的怪兽。

铁蛋的眼皮又开始沉重。他拼命掐自己的胳膊，用刀背冰自己的脸，但意识还是不可抑制地滑向混沌。就在他头一点，即将失去知觉的刹那——

“喵嗷——！”

一声凄厉到变调的猫叫，如同鬼哭，猛地从停尸棚外炸响！那声音近在咫尺，仿佛就在棚子门口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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