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3章 木影窥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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姑苏城外，有一座被水道环绕的安静古镇，名叫蠡泽。?k!a^n+s!h`u~d·i/.·c￠o?m′镇东头有一间临河的老宅，白墙黑瓦，却多年无人居住，镇上的孩子都被大人告诫，离那宅子远点。

那宅子并非凶宅，却比凶宅更让人心里发毛。它最后的主人，是镇上最有名的木雕匠人，姓沈，人称沈巧手。沈师傅手艺精湛，尤其是雕的人像，惟妙惟肖，据说能捕捉到人的魂魄影子。但他性格孤僻，终身未娶，晚年更是足不出户，整日躲在宅子里叮叮当当，不知在雕刻什么。

他死后，族人整理遗物，发现满屋子都是木雕人像，男女老幼都有，全是镇上的街坊邻居。雕工登峰造极，连眼角细微的皱纹、嘴角隐含的笑意都分毫毕现。但怪就怪在，所有木像的眼睛都似乎没有完全雕完，瞳孔处略显模糊，像是蒙着一层薄薄的灰翳，盯着看久了，会觉得那眼睛在微微转动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气。

更骇人的是，沈师傅自己，被发现坐在他那巨大的工作台前，手里还握着一把刻刀，面前放着一尊用黑檀木雕的、与真人等高的自雕像。那自雕像面容安详，带着满足的微笑，唯独一双眼睛，雕得异常清晰、深邃，仿佛活人的眼睛嵌入了木中。而沈师傅本人的双眼，却不知被谁……或者说被什么……挖去了，只留下两个空洞的血窟窿。

自此，老宅就闹起了邪祟。住进去的人，不出三日，必会精神恍惚，总说夜里听到宅子里有轻轻的脚步声、若有若无的叹息，还有……极其轻微的、刻刀刮过木头的“沙沙”声。+顽¨夲`鰰￠栈?

.芜?错.内~容/他们还会做同一个噩梦——梦见满屋子的木像都活了过来，围着自己，用那双灰翳蒙蒙的眼睛死死盯着自己，而那双黑檀木雕成的、属于沈师傅的眼睛，则在房间最暗的角落里，冷冷地“看”着一切。

这一年，一个外地来的穷书生，名叫何子卿，到蠡泽镇寻亲不遇，盘缠用尽，正愁无处容身。听说镇东有间便宜的老宅出租，价钱低得离谱，便不顾镇上人隐晦的劝阻，贪便宜租了下来。

宅子久无人住，积灰甚厚，阴冷潮湿，但却异常“干净”——几乎没有什么家具，只有那些搬不走的、大大小小的木雕人像，被随意堆放在墙角、廊下，覆着白布，像一个个沉默的守夜人。

何子卿虽觉有些压抑，但想着省钱要紧，便收拾出一间厢房住下。

当夜，他正在油灯下读书，忽听得堂屋方向传来一声极轻微的“咯噔”声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挪动了。

他提起油灯，小心翼翼走去查看。堂屋里空无一人，只有那些蒙着白布的木像，在昏黄的光线下投出幢幢鬼影。他仔细看了看，并没发现异常，只觉得似乎有尊木像的位置……和他睡前印象中不太一样了？他摇摇头，以为是自己记错了。

回到书房，刚坐下，那“沙沙……沙沙……”的声音又响起来了！这次更清晰，仿佛就在一墙之隔，甚至……就在门外廊下！像是有人正用极细的砂纸，耐心地打磨着什么。￠二′叭/墈_书`网~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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何子卿寒毛倒竖，猛地拉开门！门外月色如水，廊下空无一人，只有那尊真人大小的黑檀木自雕像，盖着白布，静静地立在阴影里。“沙沙”声戛然而止。

他喘着气，疑神疑鬼地退回屋里，一夜无眠。

第二天，何子卿开始仔细观察这些木像。他发现，这些木像雕刻的对象，似乎都是镇上的居民，卖肉的张屠户、绣花的李寡妇、摇船的刘老大……他们的面容被定格在某个瞬间，神态逼真得可怕。但无论从哪个角度看，总觉得那些未完成的、灰翳蒙蒙的眼睛，在悄悄跟着自己移动。

他鬼使神差地走到那尊盖着白布的黑檀木自雕像前，犹豫了一下，猛地掀开了白布。

沈师傅的自雕像彻底暴露在眼前。刀功果然神乎其技，连皮肤的纹理、衣褶的垂感都栩栩如生。那脸上的微笑，温和中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偏执。最令人不安的是那双眼睛——雕得太过真实，深邃漆黑，瞳孔里仿佛有光在流动，带着一种洞悉一切、冷静观察的意味。何子卿与那双眼对视片刻，竟感到一阵心悸，慌忙将白布盖了回去。

但从这天起，他感觉那双黑檀木的眼睛，无处不在。

夜里，“沙沙”声越来越频繁，有时还夹杂着低低的、满足的叹息。他屋里的东西开始轻微挪位，书页无风自动。他越来越频繁地做那个噩梦——被无数灰翳的眼睛包围，被角落里那双黑檀木的眼睛凝视。

更可怕的是，他发现自己偶尔会失神。回过神来时，发现自己正拿着笔，在纸上无意识地、反复描画着一双眼睛的轮廓，那笔触，竟与沈师傅的雕工有几分神似！而他自己的视力，似乎开始莫名下降，看东西有些模糊，眼前总像隔着一层……灰翳。

何子卿终于害怕了，他想逃离这宅子。可每次走到大门边，总觉得那双黑檀木的眼睛在背后冷冷地盯着他，让他手脚冰凉，无法动弹。镇上人看他眼神躲闪、面色苍白、举止怪异的样子，更是避之唯恐不及，无人敢帮他。

一夜，

“沙沙”声前所未有的清晰，仿佛就在他床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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