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4章 瘟疫降临 （公元1525年）(第1/2页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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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尔瓦拉多暴行的消息，如同在早已紧绷到极限的神经上，又狠狠抽了一鞭。那个基切伤者在次日黎明前，就在高烧和噩梦中咽下了最后一口气，他带来的恐惧却如同有形之物，沉淀在这个偏僻山谷的每一个角落，压在每一个幸存者的心头。村落里的气氛不再是绝望，而是一种等待最终判决的死寂。人们机械地进行着日常劳作，眼神却空洞地望向南方，仿佛随时会有骑着巨兽、手持钢铁的恶魔从那个方向冲杀而来。

小强知道，这里不能再待下去了。阿尔瓦拉多的军团或许不会立刻来到这个贫瘠的小山谷，但恐惧本身，以及随之可能出现的、为了争夺所剩无几资源而爆发的内部冲突，同样致命。他必须带着查克继续迁徙，去往那在他模糊记忆中最深处、最与世隔绝的地方——或许，是传说中佩滕伊察湖区（peten

itza）那些尚未被外界过多触及的、最后的玛雅据点。

他的身体几乎到了极限。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肺部撕裂般的疼痛和难以抑制的剧烈咳嗽，常常咳出带着不祥暗红色的血块。他的视力更加模糊，听力也在衰退，世界在他感知中变得朦胧而遥远。但他体内那股属于“守夜人”的本能，却如同即将熄灭的炭火中最后一点倔强的火星，支撑着他，命令他不能就此倒下。

查克默默地收拾着他们少得可怜的行囊——那个装有古籍的、被油布层层包裹的陶罐，几个盛水的葫芦，一些沿途收集的、聊以充饥的根茎和干果。他的动作熟练而麻木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，只有那双过于沉静的眼睛，偶尔掠过一丝与他年龄绝不相称的、深不见底的疲惫。

他们再次踏上了旅程，方向指向西南，朝着半岛内陆那片广袤而未知的、湖泊与雨林交织的区域。路途比之前更加艰难。小强几乎完全依靠查克的搀扶和一根随手捡来的粗壮树枝才能移动，速度缓慢得如同蜗牛。他们避开了一切人迹，只在最荒僻的丛林小径和野兽踩出的痕迹上穿行，依靠查克日益精进的野外求生技能和一点点运气，勉强维持着生命。

然而，他们很快发现，有一种东西，比西班牙人的火枪和马蹄更快，更无孔不入，更不分青红皂白。它不需要道路，不需要向导，甚至不需要接触，就能以惊人的速度，横扫过丛林、山谷和村落。

那是“无形的呼吸之痛”。是瘟疫。

最初是不经意间，在一条他们计划取水的小溪上游，发现了一个被遗弃的小小聚居点。几间茅屋空空荡荡，寂静无声，只有苍蝇在嗡嗡作响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中带着腐坏的、令人作呕的怪异气味。

查克本能地感到危险，拉住了想要上前查看的小强。他们绕过了那个死寂的地方。

但很快，类似的景象开始频繁出现。有时是在他们途经的、原本应该有人烟的村落外围，看到倒毙在路边的尸体，尸体上布满了令人头皮发麻的、脓疱破裂后留下的可怕疤痕。有时是听到丛林深处传来垂死者断断续续的、意义不明的呓语和呻吟，那声音虚弱而绝望，很快又归于沉寂。有时，仅仅是空气中那若有若无的、混合着呕吐物、腹泻物和尸体腐烂的恶臭，就足以让他们胃里翻江倒海，不得不改变路线。

瘟疫，像一股无声的、死亡的潮水，正以他们徒步跋涉无法想象的速度，在他们前方，在他们周围，甚至可能在他们身后，汹涌地蔓延。

“爷爷…

那…

那是什么味道？”有一次，查克忍不住问道，小脸煞白，用手紧紧捂住口鼻。

小强停下脚步，沉重地喘息着，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和…

一种认命般的了然。

“是…

死亡的味道，孩子。”他的声音嘶哑而微弱，“不是刀剑带来的…

是看不见的…

‘呼吸之痛’。预言里的…

‘无形的呼吸之痛’…

它来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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